【年度報告】2025年度報告熱騰騰上架中

文/林瑞興

冬天的清晨,車停在堤防上,朝海的方向望去,場景熟悉但又有些不同。潮汐表上寫著大潮、十二點二十一分滿潮,我們八點就位,一路數到下午三點。晴天,風從中等轉弱,算是冬日西海岸的舒服日子。這樣的清晨我經歷過很多次,從發起這個活動的第一年開始,一年一次,卻沒有一次覺得只是重複。因為每一次下車之前,我都不知道今年灘地上會有什麼,或者少了什麼。

今年最值得跟大家報告的,是我們終於能看見兩件過去看不見的事。第一件是陸域度冬鳥種。這是我們納入陸鳥趨勢分析的第二年,整體結果比預期樂觀——東方澤鵟、紅隼、極北柳鶯、野鴝等鳥種在全島尺度顯著增加。但樂觀之中有清楚的例外:大花鷚顯著下降,紅尾伯勞與赤喉鷚都逼近顯著下降,而且西南部是族群減少鳥種數最多的地區,受影響的又以依賴農地與草生地的鳥種為主。這條線索與繁殖鳥的訊號指向同一個方向:農地與天然草生地的流失,衝擊的或許不只是留下來繁殖的鳥,也包括那些只在這裡度過冬天、需要養精蓄銳的旅客。

第二件是區域之間的落差。蘭陽平原今年有八種水鳥顯著下降,仍是全臺最嚴峻的區域;而雲嘉南沿海則是顯著增加鳥種數最多的地方,連在蘭陽平原減少的東方環頸鴴與黑腹濱鷸,在這裡都維持上升。這樣的對比讓人五味雜陳。它一方面證實在地的棲地維護真的有效,另一方面也提醒我們,當土地利用的變化發生在區域甚至遷徙線的尺度上,單一據點的努力有時難以獨力抗衡。而能夠看見這種「哪裡在好轉、哪裡在惡化」的差異,甚至偵測到族群趨勢在某個年份出現反轉,靠的正是十二年不間斷的資料。這是短期調查給不了的東西,也是我最想讓每一位夥伴知道的事:您每年的幾個小時,撐起的就是這條線。

我常年參與的樣區圓有台西、濁水溪口南岸、大肚溪口、石壁、集集與塔塔加,其中海岸水鳥一直是我的重點。而最具挑戰的是濁水溪口南岸——它範圍最廣,地貌變動也最劇烈。經過颱風與人為調整之後,熟悉的路線已無法車行,我和同行的鳥夥伴只能徒步從入口走到路線末端,再由南往北觀察河口;其他夥伴負責的區塊,同樣經歷路徑與植被的快速變動,而廢棄池區的旱化與魚塭的填土,則是持續可見的劣化。這些變化不會自己說話,是因為有人年年站在同一個位置,才知道今年為什麼不一樣、又少了什麼。

集集是從第一年就設立的樣區圓。我負責的集集大山路線最有趣之處,在於只在大山頂出現的降遷鳥種,如栗背林鴝、深山鶯、小翼鶇、臺灣鷦眉等,但十餘年走下來,最明顯的感受也是山頂的降遷鳥種一年比一年罕見。這樣的變化不會出現在任何單一次調查的紀錄表上,它只存在於一個人反覆走過同一條路線所累積的記憶裡——而新年數鳥嘉年華要做的,正是把這種記憶轉換成可以被檢驗的資料。

今年共有八百多位夥伴完成一百六十多個樣區圓,我要特別謝謝一百多位鳥老大。劃設樣區圓、招募成員、選定日期、分配任務、整理回報,這些工作幾乎不會被看見,卻是整個活動的骨架。也謝謝所有鳥夥伴與鳥鄉民,包括第一次拿起望遠鏡、擔心自己「數不準」的朋友——請放心,在標準化的方法下,「今年這裡沒有」跟「今年這裡很多」一樣是重要的資料。我也很喜歡學生挑戰隊在六義山遇見白頭鶇時,那種不敢大聲呼吸的興奮,那正是我們這群人共同的起點。感謝七股將軍鹽灘濕地復育聯盟這樣的團體,把全區同日同步調查做起來,讓資料品質再往上走一階;也感謝各贊助單位與捐款人,讓這件不容易看到短期成效的事,能夠一年一年做下去。

我自己的樣區裡有一群同行的同仁與朋友。十餘年來,組成來來去去,也讓人看見時光持續前行;但每年總有夥伴各自細數負責路段的鳥況,結束後一起核對紀錄、討論今年少了誰。這樣的畫面,我相信在全臺一百多個樣區圓裡同時上演。年度代表鳥種三趾濱鷸今年只記錄到三百多隻次,數字並不讓人放心;但也正因如此,我更希望下一個冬天,我們還在同一個圓裡,把牠們一隻一隻數清楚。

今年冬天,我們在同一個圓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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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年度的年報內容,主要是報告自 2024 年 12 月 21 日到 2025 年 1 月 12 日為期 22 天的調查結果,以及新出爐的資料分析成果。我們謹以此報吿,誠摯地感謝所有參與活動的夥伴、團體、捐款人及贊助單位的支持與參與。

「臺灣新年數鳥嘉年華」在 829 位鳥友的共襄盛舉之下,完成了第十二年的數鳥工作!這一次,我們完成了167個樣區圓的數鳥,範圍涵蓋臺灣、澎湖、金門,共記錄325種、384,274 隻次的鳥類。特別感謝我們的贊助單位與合作夥伴,包括林業及自然保育署、國家公園等公部門單位,以及玉山銀行等企業的慷慨支持,讓活動得以順利推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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